站起身来道:“和我,便可以。”
阿秋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去,或者和师兄们去,都该罚。和他在一起,在他监视下,便可以。
阿秋哭丧着脸道:“这就不必了吧师父,我又不是男的,我即便去了又能……”话还未说完,已被顾逸的目光瞧得遍体生寒。
她向来反应灵敏,立刻改口道:“师父这般英俊潇洒,我怕您去那里,会吃亏。”
她这担忧,还真不是假的。胡姬比之汉女,更为率性大胆,顾逸又是这般英秀出众的人物。她一想到万岁公主那两只眼珠子粘在顾逸身上的模样,心中便极不乐意。
顾逸板着脸道:“是么?”
他原先觉得她一双眼睛只看见宝刀神剑便熠熠生辉,不料她还能分辨男子容貌美丑。还算识货。
他闲闲道:“你若怕为师吃了亏去,为师倒有个不错办法。”
阿秋本是顺口胡诌,没想到顾逸竟然顺着她往下说,心下揣摩道:“什么办法?”
顾逸这才睨着她,道:“你不若把头发盘上去,扮作已婚模样,那些揽客的女子以为你是我之妇,自然不敢造次妄动。”
那些高门贵妇随丈夫去往青楼烟花之地的,虽极少却非没有,那就是去会客谈重大事宜的。青楼内鸨母龟公一看便知,这种情形断不敢有姑娘上去啰嗦。
生意固然人人想做,但没眼色到被夫人扇几个耳光,就得不偿失了。
阿秋脸上红霞腾地烧起,有些招架不住地道:“师父对青楼……很在行嘛!”她干笑道:“弟子,弟子不敢僭越。”
她从未想到过,顾逸也是会这般开玩笑的。从前只觉得顾逸高不可攀,惜字如金。对着她,大多时候都似是忍耐。
若看得不错,顾逸调侃她时,眼角眉梢竟隐有笑意。
谁知她这句话刚说完,顾逸脸上笑意顿去,黑得几乎滴出墨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根,逼近她道:“是什么,令你觉得我对青楼很在行?”
顾逸对青楼是否在行,这要分两方面来说。
真正的武学宗师,多半不近女色。因为修身养性到一定程度,自然视世间名利色诸欲如幻梦空花。万俟清如此,顾逸更如此,并不会为不值得的事情花太多精力。
但无论在边疆或者城市,青楼经营场所通常都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其中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人士俱有,而如墨夷明月般的帮会人士甚至会以此为据点,建立暗桩。
顾逸甚少亲自涉足,却非是他没有去过。
而到他荡平天下之后,着重中央改革,节制地方势力,最近十年就更加没有去过了。这些信息往常都是少师御者在收集。
所以今日,他倒确实是为了陪伴阿秋而来。
位于平康北里的落玉坊,即便夜间也是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鼎沸的人声和飘出的香气,似是提醒着人们,这便是一个醉生梦死,销金烁石的浪漫之都。
达官贵人,权宦富商,来这里买的是“忘忧”二字,而落玉坊毫无疑问做得极好。
这里不但有曼妙胡姬,动人的歌舞,薄如纸的鲜美炙肉,还有公冶家的名香、天街的佳酿、还供应有五石散。
阿秋在闻见一阵阵炙羊肉的香味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顾逸瞧她一眼,既吃惊又好笑,心想这里的东西难道她也能咽得下去。
这里的任何东西,夸张些说哪怕连空气,他都是咽不下去的。
他并非轻视任何行业,因乱世中人人皆有逼不得已的谋生之道。
只是,这里涌动着太过浓浊的欲望的气息。酒色名利,无论是桌面上还是桌面下的交易,都充斥着再多香料也掩盖不了的贪婪、欲望,还有对于自我的麻痹。
政治固有其阴暗一面,可在朝堂的博弈上,人至少还保持体面与清醒。
顾逸今日只着便衣,阿秋仍如上次般掩了容貌,但一路直行过廊,并无人敢来啰嗦他们。
因为甫一进门,阿秋便报上了墨夷明月的名字。
那守门的腰大膀圆的胡汉立时肃然,再无半点地痞流氓神色,火速打出手势,立刻便有人来领二人上楼。
阿秋忍不住低声向顾逸道:“这里竟有二师兄的人。大师兄怕是不知道,否则从前也不会夜夜来此。”
她离得近了些,呵气吹拂到顾逸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