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宁看着壮汉落寞的背影,倒是心生佩服。此人虽为山匪,却有自己的侠骨柔情。面对他抓不住的人,就这么洒脱的放手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身为山匪头子,大壮有无数种法子让她从了他,偏偏他是个表里不一,外表强悍,却心思细腻的糙汉子。
“大壮,以后别做山匪了,带着老少爷们好好过日子吧。”
壮汉听到周可宁的声音,缓缓转过半个身子,头却没有转过来,只是不迭地点头。“好,听小爷的。”
周可宁坐在马车外,微笑着看向湛蓝的天,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前后摆动着。她知道这壮汉在偷偷抹眼泪,她也不想揭穿他。只是长叹一口气,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葛渊悠闲的坐在她身侧,听到这么一句,饶有兴致的问:“风清兄,这话何意啊?”
周可宁答非所问。“咱们怕是要过一阵热闹日子了”
不省心的主就坐在马车里,她还没下山就搞出这么大个风波。这以后,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周可宁觉得,大壮失去她不是坏事,这女子并不是会踏实过日子的性格。就算她能在山寨多留几年,恐怕也会搞得整个寨子鸡犬不宁。她坚信,寨主夫人有这个能力。不单单是因为她像乔楠,更因为她们骨子里,都藏着同样不甘平凡的傲气。
下山前,老爷子给她讲述过爷俩的经历。一年前,父女俩所在的家乡遭遇灾荒,曾经富饶肥沃的土地,一夜之间枯黄不堪,干裂的土地如同老人脸上褶皱,狰狞而又绝望。渐渐的,田地里不再有农民们辛勤劳作的身影,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庄稼,绝望地等着一场甘霖。
附近的乡亲们终于熬不住了,纷纷远走他乡,各谋生路。因此,乔满儿父女也不得不背井离乡。没错,这对父女姓乔
父女二人家中本就没什么粮食,一路上带的干粮更是少得可怜。可这种环境下,挨饿的又岂止是人,连动物都饿得发了狂。爷俩在逃难的途中,被一群狼给围住了。
恰巧此时,大壮带着一寨子的人迁居,路上遇到人就劫人,遇到活物就狩猎。最惨的时候,他们吃过树皮,喝动物的血,一路上倒也凑合活下来了。
父女二人被一群狼围在中间,这场景看在大壮眼中,无非就是:“兄弟们,今晚有肉吃了!”救下他们,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之。偏偏乔满儿生得妩媚动人,大壮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陷进去了。
从此,父女俩也算暂时有了着落。起初,老爷子对大壮还充满戒心,相处时间久了,彼此慢慢了解后,老爷子就发现:但凡大壮有肉,就不会给他们父女骨头;有穿的,都可着乔满儿先挑;安居落户后,让他们父女先选位置;乔满儿喜欢打扮,他哪次回来都不空手;乔满儿喜欢酿酒,他专门为她辟出一个院子,专门用来酿酒。
老爷子看得出来,大壮是看上了自己的闺女。可自己终归是个糙汉子,女儿家的心思,男人又怎么能了解得那么透彻。他就找寨子里的婆婆去跟女儿聊,一点点试探。最终发现,自己的闺女并不抵触大壮,这才有了让两人成婚的意思。
大壮虽是粗人,不是富贵人家,不懂得什么十里红妆,但成婚当晚,就连隔壁山寨的人,都被他邀来添喜气。大壮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娶了个漂亮媳妇。
可谁又能想到,在一年后的某一天,乔满儿会亲口说出她对大壮的真实情意。当时并没有人强迫她,一切都是随着她的意愿来的。
周可宁听到这里时,心底比谁都清楚。那时的乔满儿,之所以会愿意嫁给大壮,无非是因为,当时的整个山寨,就是她的全世界。她十分享受寨主夫人带给自己的的尊荣。
可如今,她遇见了山寨之外的美好事务,比如女扮男装的周可宁、面容俊朗气质洒脱的葛渊。随便一个男人,都比大壮精致好看。她明白,山寨外的世界更美好。她不甘心,所以,她反水了
周可宁突然对人间的善恶,有了新的定义。劫掠四方的小小霸主,对于受害者来说,他是无恶不作、毁了别人家园的恶人。可对于乔满儿父女,和全寨的老少妇孺来说,他是他们的救赎,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人就是这样,做好人的同时、做了坏人;做坏人的同时、又拯救了另一种人。世人眼中的坏,永远不是绝对的。
眼下,她们的马车里多了个累赘。这乔满儿就是个定时炸弹,从她对大壮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她不光忘恩负义,更有自己的小心机。
为了怂恿她们带她离开,不惜颠倒黑白,把好人说成了坏人,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这样的人,虽然不能归纳到恶人的范围里,但绝对不是好人。或许,不给父亲的酒里放蒙汗药,就是她最后的善良了吧。
周可宁正思索着,要如何在路上把乔满儿给打发了。清宁突然打帘儿,从马车里探出个小脑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这个女的说,想一直跟着咱们。大人真要一直带着她吗?”
“她怎么跟你说的?”周可宁有些好奇。
清宁晃晃悠悠从马车里爬出来,对葛渊说:“你歇会,我跟大人驾车!”葛渊识趣的笑了笑,转身就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