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的雷电照亮雨雪交加的夜。 那一刹的闪光也照亮温璨僵冷如雨中石雕的脸。 本子上的字迹是他曾见过的,独特、锋利又漂亮,看过这字体的人无一不怀疑这是大家手笔,纷纷问多少钱一幅——只是这泛黄纸页上的字显然比现在他所熟悉的要更加锋芒毕露、张牙舞爪。 因此即使整页都没有任何感叹号或者加重的笔迹,却依旧给人一种凛冽狰狞之感。 温璨的视线落在那最后一行字上。 ——或者,杀了他们。 透过这杀气凛凛的字,他恍惚看到了少女那张更加稚嫩的,却冷冽如孤峰的脸。 温璨嘴唇微动,几秒后才发出干涩的声音:“血奴……意思是……” 他几乎不愿想,却又不得不想。 伴随着心怀侥幸的联想一起滋生的,是陡然膨胀的憎恶和杀意。 而老人的回答很快浇灭了微弱的侥幸。 “字面意思——因为她也是熊猫血,又是个没有身份背景还主动离家出走的孤儿,所以秦家把她抓起来当随时可以取用的血库。” 老人说:“刚开始她还被当做上宾,住在秦家老宅的一栋小房子里,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秦太太看中的养女,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那时我在秦家当花匠,曾远远的见过她几面,印象不深,只觉得她好像很不好惹,连对着秦家最权威的太太和最宝贝的秦少爷都没什么笑脸,我还以为她肯定也是个家道中落的千金。” “直到……她第一次逃跑被抓回来,然后送到了我负责的花房里住,我才真正认识了她。” 伴随着老人叹息似的的说话声,温璨用僵硬的手指翻开了下一页。 -201x年 夏 花之盒有一棵很大的苹果树,在通往后山的那片山坡上。 春夏交际的时候你喜欢躺在那棵树底下睡觉,风很大,哗哗响,草里偶尔会有虫。 但你不怕虫子。 你什么都不怕。 你怕抽血。 今天又抽了一大管。 因为你逃跑失败,被抓回来了,所以挨了顿打,还挨了顿抽——这次抽血不是为了给谁,也不是为了检查你是否健康,而是一次惩罚。 哈哈,挨打是惩罚,抽血也是惩罚。 你瞧,走出花之盒果然能让人大开眼界。 一群陌生人,只因为偶然遇上,就轻而易举把你当做他们的私有财产随意对待起来了,还可以私自对你进行赏罚。 哎。 针眼还没愈合,好痛。 针扎进血管里,更痛。 然后针管被往后拉,身体还会感觉一空。 好像除了血还有别的东西也被汲取出来,装进袋子里,带走了。 那个女人总说这是在救人,还能顺便保证你的身体健康。 真是满嘴屁话,指鹿为马,信了你就去死吧,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他们不是救人,是在杀人。 他们在杀你。 你叶空本来就一无所有,你唯一拥有的东西,就只有自由。 所以他们不止是在抽走你的血,还在抽走你的自由你的尊严你的生命你的生活你在追寻的一切。 他们是杀人犯。 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 笔尖在纸上沙沙写。 风哗哗吹。 阳光透过破破烂烂的花房玻璃洒进来,再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趴在地上写东西的少女身上。 等写完以后,她嘶的一声坐起来,露出贴着创口贴也遮不住淤青的脸。 把小本子哗哗翻了一遍,前面的内容也习惯性默读一遍后,她才把东西藏进胸口,然后起身去厕所。 花房里没有厕所,她得穿过小半个花园,去一间废弃的临时洗手间。 小路上遇见了佝偻着背正在除草的花匠。 她显然对她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十分惊异,不停地投来震惊诧异的视线。 少女却只是淡淡一扫就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进了厕所关好门后,她把小本子装进防水袋里,然后取下水箱的盖子,把东西藏了进去,再将水箱盖好。 最后又逗留了一会儿,才狠狠按了下按钮,让哗啦哗啦的抽水声响起。 这才打开门走出去。 回去的时候又和那个花匠遇上了。 叶空觉得正好。 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秦家人安装在这的监视器,看起来老弱病残占全了,刚好充当一下她的障眼法。 她回到花房,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开始画今天的棋盘,然后自己跟自己下棋。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空觉得她和那个花匠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偶尔她在破花房里发呆或乱涂乱画,都能隐约感觉到来自玻璃外的窥探目光。 她有些烦不胜烦,却并不打算戳破或者想办法把人赶走——要是秦家那个老巫婆给她换了个更加身强力壮敏锐多疑的监视人怎么办? 忍着吧。 叶空暗暗想。 等逃走那天再把她狠狠打一顿好了。 刚逃走被抓回来的叶空理所当然的在心里这么想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无论是殴打一个老弱病残,还是刚遭遇滑铁卢就立刻又坚持不懈地打起了逃跑的主意——她不知道什么是畏惧,也不知道什么是大受打击。 她只知道她目标确定绝不更改,所以过程中遭遇的一切都是她要踏在脚下的路。 而无论这路有多曲折多艰难甚至可能会洒满她或者别人的血,她也不会改变方向或者放弃。 甚至连休息的想法都没有。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她这一天天实在是过得太糟糕了。 原本以为挨那顿打就已经足够作为“惩罚”了,可没想到秦悟那个贱人居然还想出了更损的招。 - 201x 夏 抽血很痛。 比抽血更痛的,是电击。 叶空,他们企图让你忘记你是谁。 他们企图让你当一个永远